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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文化场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新概念。其实这个概念的实质早已存在,只是人们没有以一种全方位的观照来审视、重视它。所谓艺术文化场,就是与艺术相关的一切活动所构成的整体空间。它包括艺术家的创造性活动,也包括艺术研究、流通、传播、管理等机构的活动,更包括艺术接受者的接受活动。在这个整体空间中,应该要有什么样的“游戏规则”呢?人们在经历过20世纪的文化风暴之后,应该会赞同这样的回答:所有的在场者都应以平等的身份、民主的方式以及理性的精神,来建立起一种平衡、协调的互动关系。艺术文化场只有在平衡、协调的状态中,才能真正推动艺术文化的发展。而民主体制是艺术文化场达成平衡、协调的基本保证。正如英国当代思想泰斗卡尔?波普尔在《论文化冲突》一文中所说的,民主制度是“所有文明中最自由、最公正、最人道主义和最好的文明。它所以最好,是因为它具有最大的改进能力”,“更富有自我批评精神,更光于改革”。〔1〕也就是说,艺术文化场的民主体制既要能保障艺术家创造自由的话语权;也要重视理论家文化挖掘、观念创新和疏导的话语权,艺术传播机构推动艺术健康发展的话语权,艺术管理、流通机构组织各种艺术活动的话语权;而广大的艺术接受者,则有根据自己的审美判断力,挑剔并批评艺术作品的话语权。
在各种不同身份的话语权中,艺术接受者的话语权是十分重要的,因为它永远都是艺术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基础。尤其是在现代民主体制中,艺术接受者已不再只是帝王、贵族等少数人了,它已从资产阶级扩大至广大的中产阶级,直到广大民众。因此,现代艺术文化场的每一个在场者都应承担更为重要的责任,因为一种误导会导致艺术文化的混乱,甚至给人类文明带来灾难性的后果!尽管艺术作为一种文化形态,它是以感性的力量显现出来的,但它仍然需要科学的理性精神来作为内在的支撑。艺术上的理性失衡,如同政治上的理性失衡一样。譬如失去理性的德国日尔曼民族情绪的自我膨胀,给人类带来的空前浩劫还小吗?政治上的民族情绪的自我膨胀人类可以用政治和战争来清算它,那么艺术家在现代、后现代艺术运动中的自我膨胀、自我扩张,乃至于自我放纵,虽然在上世纪末已受到空前的抵制和批评,但还并未从文化的本质上得到清算。尤其在中国,它还如同“皇帝的新衣”,随着流行的文化之风,蛊惑着一些肤浅的追逐时尚的人士,甚至严重地影响到中国某些艺术文化领域的健康发展。因此,客观地揭示西方现代、后现代艺术文化的本质,让人类的艺术文化恢复它本来的面目,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工作。但是,就现象论现象,或者就艺术论艺术,却常常触及不到问题的实质。因此,我们就必须深入到一个更深层的领域——影响艺术文化发展、变化的文化思潮和哲学思想中,去一层层剥开西方现代、后现代艺术现象的文化性质,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还艺术以本来面目。
众所周知,西方现代、后现代艺术运动是在19世纪后半叶非理性主义文化思潮风起云涌之际展开的。非理性主义文化思潮正是在西方哲学由对外部客观世界的研究、人与外部世界关系的研究,转到对人自身的研究这一过程中,而发展起来的。在西方的文艺复兴以前,人是在宗教荫蔽底下喘息的,直到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运动,“人成了精神的个体,并且也是这样来认识自己”,〔2〕人才发展了自我。而这一时期的艺术虽然回到了“人间”,但仍然还是贵族阶级的仆从。十七十八世纪启蒙主义运动后,理性文化的胜利促进了资产阶级登上政治舞台。资产阶级文化建立了以自我意识为主体的个人主义价值观。个人主义价值观的建立,是人类文明历史中的重大进步,也是人类自我解放进程中的一个伟大胜利。因为自由、民主、平等的理性精神给人的自由发展——个人价值的自我实现,提供了一个基本可能的社会环境和社会民主制度。这种制度“允许每个个人的最大自由与每个其它人的最大自由并存”。〔3〕因此,从文艺复兴到启蒙主义运动,再到资产阶级革命胜利的演变过程中,由自我发现到自我肯定,再到自我表现、自我实现的自我解放的认识过程,也在少数资产阶级个人身上得到体现。然而作为人类的一种普遍的生存诉求,它还只是一种遥远的理想,直到19世纪叔本华提出了“生命意志”或称为“生活意志”的思想,才把唯我主义的本体论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〔4〕这是西方文化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大转变。正如现代文化哲学家恩斯特?卡西尔提出的:“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人认识自我。”〔5〕而尼采批判地继承并发展了叔本华的思想,把人的生命和本能看成是一切认识和行为的动力和标准。生命的过程是“一种冲动、冲力、创造力,或者说一个不断自我表现、自我创造、自我扩张的活动过程。”〔6〕这就是尼采的“强力意志”和超人哲学的核心。他猛烈地批判理性主义,提出“重新估价一切”的口号,认为“我们的宗教、道德和哲学是人的颓废形式”,“这一切只是他追求艺术、追求谎言、逃避‘真理’,否定‘真理’的意志的产物”。只有在梦中,在醉中,才能真实地体现生命的强力,“梦释放视觉、联想、诗意的强力;醉释放姿态、激情、歌咏、舞蹈的强力”。〔7〕因此认为艺术是生命的最高形式,“是生命的本来使命”,“‘艺术’比真理更有价值”。〔8〕
非理性文化对人的自我实现的进步意义和破坏作用,就像真理和谬误一样,只有一步之遥,使人难以区分。而且这种自我实现的理论又符合每一个人的需要,尤其是年青人的需要,于是更易于为青年人所接受。而青年阶段又正是理性孱弱的人生阶段。这样,理性主义文化在20世纪尽管对人类文明的推进做出了巨大贡献,但仍被非理性主义文化汹涌澎湃的浪潮所掩盖。因此又可以说,20世纪是青年人为实现自我的价值,突破理性防线,走向激烈的“革命”的世纪,这种“革命”,一方面含有对以往种种不合理,或不够合理的价值观的批判意义;另一方面它又会破坏人类文明的结构和秩序。其中最明显的体现在两个方面,如随着非理性主义文化思潮在20世纪的风靡世界,德国纳粹党(即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)的国家社会主义“革命”就是一群激进的青年人在德国掀起一阵阵“尼采热”而催生的。非理性主义文化思潮的重要思想家之一的海德格尔,也曾公开表示支持希特勒。为此,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第二代思想泰斗哈贝马斯,曾当着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想代言人、狂热的尼采主义者福柯的面,痛批尼采有思想直接导致了德国法西斯主义的恶果!〔15〕以尼采思想为代表的非理性主义文化思潮,同样是带着那种人性的弱点——人的自我意识中的自我膨胀、自我放纵的全面释放,对人类数千年来建立起来的艺术文化,进行了彻底的颠覆和破坏,并成为当今社会的一大恶性肿瘤,一时还难以找到切除的突破口。而在艺术文化中理性的作用,主要是体现在艺术创造中的自我观照、自我批评精神上。因为这种自我观照和批评随时会提醒我们,创造的积极意义是以艺术的本质要求和表现的可能极限为前提的。正如波普尔说的:“最重要批评是艺术家的创造性自我批评。”只有具备了这种创造性自我批评精神,“自我解放才是可能的”。为此,人类需要一个真、善、美的精神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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